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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道人话航道 • 二】勒马航道:重温一段水运人的峥嵘岁月
来源: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航道养护中心   作者: 覃侣 张馨月   发布日期: 2022-06-07   点击量: 8626  

大藤峡位于桂中腹地的黔江下游,纵贯贵港桂平市和来宾武宣县,是广西境内最大最长的峡谷,扼守着我国西南水运出海要道的咽喉位置。相传古时有大藤如斗,横跨江面,昼沉夜浮,供人攀附渡江,因而得名。如今的大藤峡峡谷里波平浪静、船来船往,已然是一条欣欣向荣的“黄金水道”。

然而几年前这里还是暗礁密布、滩险水急、河道蜿蜒,这段被过往船民称为“魔鬼航道”的勒马航段,一直以来是困在无数黔江船民心头的梦魇。数十年来,一代代水运人在这里与风浪搏击,书写了“孤勇者”式的滚烫人生;数百年来,这条水道见证了沿岸商埠的繁荣兴衰,也随着工程建设重新了走向复兴。

 图一:昔日勒马“魔鬼航道”景象(资料图片)

古渡口:曾见证一段水运繁荣

大江大河的磅礴,往往孕育着商埠市集的诞生。位于大藤峡峡口的武宣县历史悠久,因水而兴,因商而盛。早在秦时武宣就设中留县,县城位于三里镇勒马村,唐朝时改称武仙县。明宣德六年(公元1431年),改称武宣县,县城从三里旧县迁至现今县城老街。老街由“十字街”及连接主街的小巷组成,分别为东街、南街、西街、北街四条主街及学宫街、小井巷等,其中西街向西至黔江岸边,西门码头因此得名。西门码头原有青石板蜿蜒如虬,延伸至岸边处一座人工开凿形成的石门,故当地人又将西门码头称为“石门码头”。

 

 图二:西门码头旧貌(资料图片)

 

图三:西门码头如今已改建成沿江路 

西门码头过去曾是武宣县最繁忙的渡口。据资料记载,明宣德年间随着武宣城墙、衙署的兴建,官吏、官兵的入驻,各地商贾云集于此,鼎盛时期西门码头附近有100多家商铺,每天有100多艘船停泊在这里,4000多名旅客在渡口登船上上下下,武宣生产的大米、布匹等各种货物在广东与柳州之间往来运送,可谓盛极一时。

西门码头不远处的黔江河道中央有一块石头洲露出水面,当地人称“石人坪”,石人坪上有天然形成、形似“石人”、“石狗”、“石龟”、“石猴”等形态各异的石头,数百年来静静地守护着仙城百姓,护佑过往船只。旧时的航运历史还没有完备的水位测量工具,过往船民和当地百姓就会利用这些石头来作为判断水位和洪灾程度依据,洪水期只要还能看到“石人”、“石狗”,当地百姓就会感到踏实心安。

 

图四:“石狗头”水记石(资料图片)

2020年随着来宾至桂平2000吨级航道工程的开工建设,原先的西门码头、青石板路因施工需要已经拆除。当地政府在西门码头原址上新建起环江路和景观河堤,成为当地居民晚上休闲纳凉的好去处,但码头旁的县城老街区仍存有沈家大院、黄家大院、叶家大院等明清传统民居,主要集中在“十字街”及各巷道两侧,古城中的衙署书院、寺祠庙宇、商铺客栈等各类建筑依然可见。而“石人”、“石狗”、“石龟”、“石猴”等景点,则将在2023年大藤峡水利枢纽工程全部完工蓄水后,彻底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时光荏苒,即使到今天,我们依旧能透过武宣县城老街曲折的街巷和斑驳的青砖瓦房,品味到历史浓厚的古韵气息,看出昔日的水运带来的繁华。如今,武宣县城东侧正在建设大藤峡主题博物馆、大藤阁,还因地制宜打造万亩七星湖体育综合体项目,并将于2023年承办第一届全国学生(青年)运动会的静水皮划艇、赛艇项目等水上赛事。武宣县文化广电旅游局工作人员石登高介绍:“武宣县未来将依托黔江水资源优势全面推进旅游产业发展,打造‘灵动水城’、‘魅力古城’,形成外河内湖联通‘江、山、湖、城’于一体的生态武宣,这座古老的岭南小城将重新因水焕发活力。”

老航站:诉说“魔鬼航校”奋斗史

从武宣县城沿省道304线向东出发10余公里,再翻过7、8公里蜿蜒的山间乡道就来到三里镇勒马村,勒马航道站就位于勒马村南面沿江处,此处视野开阔,扼守着被称为“魔鬼航道”的大藤峡横石基至弩滩段入口。曾经这段水域河道弯曲、礁石众多、急湍甚箭,平均水深不足15米,从上至下密布着大神、小神、三门、转桶沙、金钱眼铰剪口、油弄、转流滩、浪滩、龙船头、四大扣、社基尾、红石滩等十余处险滩,南宋诗人曾几在《大藤峡》诗中就写有:

一洗干戈眼,舟穿乱石间。

不因深避地,何得饱看山。

江溃重围急,天横一线悭。

人言三峡险,此路足追攀。

在这段“魔鬼航道”里,几乎每年都会发生大大小小三四十起海损事故,最严重的是船毁人亡,当地有民间谚语“上七下四中间三,古往今来称恶滩。水急如箭多凶险,龙王过滩心亦寒。”来描述勒马航段的凶险。过去一些经验教浅的驾长往往会额外花钱请当地人驾船,才能顺利地通过险滩。因此,勒马航道站曾是航道人眼中最辛苦、最危险、最偏远的一个站,也是很多航道人口中的“魔鬼航校”。这里位置偏僻,条件艰苦,“白天听鸟叫,晚上听水声”,很多年轻人都不愿来,而航标员杨寿坤、陈军红、陈杰锋在这里一干就是30多年。  

图五:老航标员们在瞭望黔江江面

勒马航道站管养着长寿洲到平冲村36.5公里的航道,辖区不同时期先后设有浪滩、油弄、转桶沙、龙头、牛脚、勒马(总台)6座信号台,其中又以浪滩、转桶沙、牛脚信号台位置最偏远,离最近的村落都有好几里远。二十多年前,去值守信号台的航标员需要住在船舱里,当时没有通电也没有自来水,点的是煤油灯,煮饭用的是河水,交通也不像现在便利,半个月才能回来换班一次。曾有航运公司开通从柳州到广州一天一班次的“飞跃号”客轮,路过信号台的司乘人员见值守人员辛苦,都会往船舱里扔给一些蔬菜、粮食表示慰问。

除值守信号台外,更新维护航标是站里的一项主要工作,熟悉掌握抛标手法成为勒马航道站每位航标员的必修课。由于勒马航段水下河床情况复杂,江面水流紊乱,如果抛标的位置不够好,遇到深潭时铁锚会直接把航标拽到水底;若遇到“石口地”,收标时铁锚则会卡在石缝里拉不上来,因此部分水域只能用近两百斤的大石头做锚块。今年52岁的原勒马航道站站长杨寿坤笑道:“勒马航道站是培养人才的地方,从这里‘毕业’出去的航标员个个都独当一面,例如现在的桂平航道站站长罗江波、融水站站长唐润伍、融安站副站长唐永强、柳州站副站长黄中强等等,都是当年‘魔鬼航校’的‘优秀毕业生’!”杨寿坤站长19岁参加工作,1991年从宁歌航道站调到勒马航道站,在这里工作了31年,因其成绩突出,曾荣获过2019年“全国交通技术能手(视觉航标工)”的荣誉称号。

时代更迭,千帆竞发。勒马航道站见证了改革开放至新时期以来大藤峡航运的历史变迁。2020年3月,大藤峡水利枢纽一期工程建成蓄水,昔日的勒马“魔鬼航道”变成高峡平湖,成了如今的“黄金水道”,黔江航运也迎来了高速发展——上个世纪70年代至90年往返勒马航段的货船只能拉百余吨的木材、煤矿、石灰,且以木船居多,直到2017年也才勉强拉上千余吨,而水坝蓄水后货船载量一跃达3700吨至4200吨之间,最高可拉到6000吨。随着站里的工作任务减少,原先有7个人勒马航道站被撤并,在这里奋斗了数十载,把青春和汗水都奉献给航道事业的航标员们今年初陆续撤回到武宣航道站,但这段在“魔鬼航校”里的奋斗史将永远值得水运人铭记。

旧物件:承载航道人的老记忆

推开勒马航道站斑驳的铁门,一股农家小屋的亲切感扑面而来。听说笔者要来探访,在航道站里,几位老航标员早早便将各个年代用过的航标灯准备好,一字排开,如数家珍。

勒马航道站原来设有各类信号标志42座,其中发光航标8座。第一代航标灯是煤油灯,使用于上个世纪50年代至90年代初,也是使用年代最长的,在当时一台煤油灯价值60元钱。煤油灯通体为铁皮材质,高约30公分,呈圆柱状约手臂粗,有1斤半重,一次能装2两煤油,由灯顶散热孔、支架灯玻、防风玻璃罩、灯头、小灯玻、灯芯以及灯底座七个部分组成,红色标的玻璃罩内还需要用红蓝漆涂抹内壁后烘干,以达到发出红光效果。

在航道站值班室的墙壁上,还挂着一块木制的值班牌,也有三十余年历史。杨寿坤站长介绍,这块值班牌是他亲手做的,那时航标员去值守信号台和换煤油灯都是通过这块值班牌安排,大家轮流“翻牌”。上个世纪由于工作设备简陋,去更换航标灯都是依靠人力划木艇,直到1998年起才开始有机动艇,最初机动艇马力仅为6匹,后来逐步升级到12匹、15匹,再到54匹。今年55岁的航标员陈杰锋介绍:“当时我们每天天一亮就去回收煤油灯,拿回来拆卸清洗后组装好、添加煤油,第二天下午2点再拿出去安放,在船上点好灯观察测试上几分钟,如果正常没问题,再嵌套到木质的标志艇标头上。”随即他拿起一台煤油灯演示拆卸组装,拆装完成用时仅3分钟,显然是长期熟练操作的结果。

图六:杨寿坤站长在介绍自己做的值班牌

 

图七:老航标员们在展示各个年代的航标灯

1993年起,煤油灯开始陆续淘汰,取而代之的是电气灯。93年至96年曾短暂使用的第一代电气灯,形似小型电饭锅,呈翻盖构造,外观分为红白色,内置的灯泡每0.4秒闪一次,后因照亮效果不佳而未推广使用。往后随着经济飞速发展,第二、第三代电气灯以及各类信号标志不断推陈出新,新式航标灯标识清晰、电源充足,晚上还会自动闪亮,可辨识度高,人工点灯的方式彻底告别航标历史舞台。

和杨寿坤站长年纪一样大、今年52岁的航标员陈军红是陈杰锋的堂弟,16岁便参加工作,至今已经有36年航道工作生涯。可陈军红拿起茶几上的望远镜笑道:“它比我工龄还要久哩!”——这是一部铁制军用望远镜,由于年代久远已有些陈旧,但质量仍然耐用可靠,陪伴着勒马航道站的航标员们走遍了大藤峡的山山水水。陈军红介绍,在勒马航道站工作那些年,他们不论刮风下雨,天天巡航,每次巡航都会带上这部望远镜,可以靠它瞭望航标移位和流标等情况,这部望远镜就像是一张“护身符”,更像是一张“救生符”,巡航过程中有时通过望远镜会发现货船遇到险情,就会立刻驾船赶赴现场救援,这些年救过的落水群众更是不计其数……

勒马航段蕴藏着无数船民刻苦铭心的回忆,更见证了一代代水运人劈波斩浪的峥嵘岁月——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他们就是黔江上的“孤勇者”。返回县城的路上,笔者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当问到老航标员们这辈子航道生涯的最大感悟是什么,他们笑着半天答不上来,或许是不善于表述,但从他们渐白的双鬓和黝黑的肤色中已能看出,这正是常年在外风吹日晒而留下的痕迹,这些或许就是水运人最深刻的体悟。  

图八:陈杰锋(左)、杨寿坤(中)、陈军红(右) 

人物介绍:杨寿坤(52岁),原柳州航道养护中心武宣分中心勒马航道站站长,从事航道航标维护工作33年,曾荣获2019年“全国交通技术能手(视觉航标工)”的荣誉称号;陈军红(52岁),从事航道航标维护工作36年;陈杰锋(55岁),从事航道航标维护工作32年。